霍布斯咬牙： “什么？”格林德沃微微偏头，银白发丝在昏暗灯光里泛着冷光： “老鼠那一部分。” 他停顿片刻，眼中终于浮起一点真正愉悦的笑意： “缺乏美感。” 霍布斯再也忍不住，重重摔门而去。 “砰——！” 审讯室重新归于寂静。 咒语在墙壁上缓缓流动，格林德沃独自坐在椅中，锁链缠着他的手腕。 他垂下眼，安静了片刻。 “呵……”他轻轻笑了一声。 塞壬·克洛诺斯。那个满口谎言、饥饿、狡猾、还暂时不懂如何战斗的孩子。 他原本以为她只是意料之外。 现在看来。 她或许还会成为一场相当有趣的麻烦。 闲聊 塞壬并不知道霍布斯·凯恩在格林德沃那间牢房里经历了什么。 当然，霍布斯也不会告诉她。 他绝不会承认自己拿着那份荒唐的“秘密情报”，气势汹汹地去质问格林德沃，结果被对方用三言两语羞辱得几乎准备自杀。 所以，最后呈现在塞壬面前的结果只是霍布斯变得更愤怒了。 他只会把那份羞辱全部折算成更狠的审讯。 可对塞壬来说，那些肉体层面的折磨确实让人厌烦，但也远没有到要死要活的地步。 塞壬趴在审讯椅上，偶尔在药剂的余波里昏昏沉沉地想，这群巫师折磨人的手法确实有些新鲜。 但新鲜久了，也开始变得无聊。 而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美国魔法国会的走廊里，关于她和格林德沃的事已经开始以另一种方式扩散。 …… 美国魔法国会。 重刑司外层走廊。 伊莱亚斯·罗温抱着一沓审讯记录，从一间交接室里走出来。 他已经连续两天没能好好睡觉。 伊莱亚斯低头看着手里的档案，正在确认编号。 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个穿着深色风衣的重刑司傲罗迎面走来。 他们不是霍布斯那组的人。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另一个则年轻些，帽檐压得很低，神情有些古怪。 他们显然刚从更深处的牢区出来。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伊莱亚斯听见年长傲罗压低声音说： “……我告诉你，我在重刑司干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见霍布斯那个表情。” 年轻傲罗低声道：“他脸都绿了。” “那可不是绿。”年长傲罗嗤了一声： “那是想找条地缝钻进去，又发现格林德沃站在地缝旁边鼓掌。” 伊莱亚斯脚步微微一顿。 “霍布斯”和“格林德沃”两个名字放在一起，足够让他的脚步慢下来。 年轻傲罗还在说：“霍布斯真把那份记录带过去了？” “带了。”年长傲罗语气复杂：“我亲眼看见的。 夹在档案里，表情严肃得像拿着一份足以推翻欧洲魔法格局的绝密情报。” “然后呢？” “然后？”年长傲罗停顿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不该笑： “然后格林德沃羞辱了他。” 他们渐渐走远。 伊莱亚斯站在走廊里，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记录。 他忽然不知道该不该庆幸自己昨天就意识到不对。 塞壬没有被复合药剂击垮，她只是选择了另一种方式反击。 而霍布斯·凯恩，显然毫无防备地撞了上去。 …… 午餐时间。 伊莱亚斯回到自己的小办公室，那是审讯司角落里一间狭窄得像杂物间的小房间。 他坐在桌边，打开从食堂领来的餐盒。 今天的午餐是鹰嘴豆派、烤土豆和牛排。 伊莱亚斯盯着鹰嘴豆派看了两秒。 然后，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塞壬所谓的“煮豆子行动”。 渗透 aca食堂。 投放阿尔巴尼亚致幻毒蘑菇。 重点监测食堂人员。 他握着叉子的手停在半空，那块豆子派忽然显得可疑起来。 伊莱亚斯闭了闭眼。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太久没睡了，否则不会真的对着一块豆子派产生这种荒谬联想。 他勉强吃了一口，味道糟糕但正常。 没有毒蘑菇。 伊莱亚斯刚想继续吃，门外响起敲门声。 “进。”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两个傲罗。 伊莱亚斯认得他们。 正是上午在走廊里谈论霍布斯和格林德沃审讯室的那两个人其中之一，和另外一个他熟悉的雇员。 年长的那个叫布莱恩，年轻的那个叫哈珀，都是另一组重刑司的人，昨晚负责格林德沃牢房外围看守和记录调取。 布莱恩走进来后，先看了一眼伊莱亚斯桌上的餐盒。 “吃饭呢？” 伊莱亚斯放下叉子：“什么事？” 布莱恩将一张调档凭证递过来： “来取塞壬·克洛诺斯的初步审讯记录。格林德沃那边要并案对照。” 伊莱亚斯接过凭证，看了一眼上面的签名和章印。 手续正规。 塞壬和格林德沃已经被打上了同伙标签。 或者至少，在 aca的流程里，他们现在属于同一案件链条下的关联对象。 所以两边记录会被相互调用、比对。 伊莱亚斯起身，从档案柜里取出一只封好的牛皮纸档案袋： “这是前两日问询记录。药剂审讯部分还在整理。” 布莱恩点点头，接过档案袋，却没有立刻走。 伊莱亚斯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哈珀站在旁边，表情有些微妙，布莱恩则清了清嗓子： “罗温。” “嗯？” “那个女孩，就是塞壬。”布莱恩掂了掂手里的档案袋，“她平时也这样？” 伊莱亚斯沉默了一下。 “哪样？” 哈珀忍不住开口：“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伊莱亚斯看了他一眼。 哈珀立刻补充：“我是说，特别真诚。真诚得让你觉得不记录下来都是对不起她。” 伊莱亚斯想起塞壬趴在审讯椅上，眼角挂着生理性泪水，说“站得高，声音传得远”的样子。 “……偶尔。” 布莱恩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格林德沃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伊莱亚斯终于忍不住问。 布莱恩和哈珀对视了一眼。 哈珀压低声音：“你不知道？” “只听到一点。” 布莱恩干脆拉了把椅子坐下，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这场灾难的人。 “霍布斯带着那份记录去的。” 伊莱亚斯看着他。 布莱恩说：“就是那个女孩供出来的秘密计划。 鸽子、钟表店、煮豆子、老鼠偷纽扣，还有自由女神像演讲台。” 伊莱亚斯的表情有些僵硬。 哈珀补了一句：“他真信了。” 伊莱亚斯闭了闭眼。 布莱恩继续道：“是啊，他开口就指控格林德沃利用鸽子建立情报网络。” 伊莱亚斯：“……” 哈珀说：“所以，那个女孩也真是这么说的？说句实在的，我看到那份审讯记录，都以为是霍布斯疯了。” 布莱恩低下头，肩膀抖了一下。 伊莱亚斯低下头，用手按了按眉心。 布莱恩的语气更复杂了。 “最糟的是自由女神像那段。” 哈珀看向伊莱亚斯：“自由女神像那段，竟然是格林德沃猜出来的。 他说：我猜，还有什么？ 自由女神像？ 天啊，那场审讯就是灾难。” 伊莱亚斯慢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餐盒。 布莱恩也看了一眼。 三个人同时沉默。 最后，哈珀率先移开目光。 “总之，霍布斯出来的时候脸色很吓人。” 布莱恩站起身，将档案袋夹在手臂下： “我们得把记录送过去。并案组催得急。” 伊莱亚斯点了点头。 “按规定签收。”布莱恩把凭证递给他。 伊莱亚斯签完字后，两个傲罗便离开了。 流程 门关上，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伊莱亚斯坐在桌边，他忽然一点也不想吃了。 过了很久，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愚蠢又可悲的地方浪费人生？ 这个念头让伊莱亚斯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他猛地放下叉子，像是怕这个念头继续蔓延下去。 以往他不是没有怀疑过，每一个在审讯司待久的人都会怀疑。 怀疑完之后，第二天照样上班，那些念头很快就会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