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更深处，格林德沃的牢房里，安静得近乎诡异。 他坐在房间中央，整个人被笼罩在一个暗红色的咒语光罩内。 那是一种 aca专门用于高危囚犯的限制手段，为了防止格林德沃的无杖魔法。 格林德沃坐在里面，银白色头发被红光染上一层淡淡的血色。 他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依旧优雅。 这一次，他房间里还多了个小东西。 墙角，一个丑陋的小怪物被拴在审讯椅上，嘴上还戴了一个黑色嘴套。 它身体短胖，长得像被粗心拼错的牲畜与魔法生物，眼神又凶又委屈，时不时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 食羊兽，格林德沃的小宠物。 它显然曾试图钻进这里“救”他，但不幸被重刑司的傲罗抓住，于是和主人一起被丢进了牢房。 这件事本身足够荒谬，但格林德沃似乎并不觉得难堪。 他偶尔看那只被戴上嘴套的小怪物一眼，眼神里甚至有一点淡淡的纵容。 远处的骚乱传来时，食羊兽先有了反应。 它猛地抬头，耳朵似的部位抖了一下，开始用被绑住的身体往门口蹭。 “安静，安东尼奥。”格林德沃抬起眼眸看了它一眼。 小怪物立刻停住。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片刻后，牢门外的咒语亮了一下，一名审讯官走了进来。 他年纪不大，脸色苍白。 看见格林德沃的瞬间，他下意识停了一下，像是既畏惧又无法移开目光。 格林德沃抬起眼，他的异色眼眸在红色光罩里显得格外冷静： “今天的重刑司很热闹。” “是。”审讯官站在门边，手指微微收紧：“但那是重刑司内部事务。” 格林德沃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觉得这个回答相当有趣 “当然。”他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得甚至有些礼貌： “你们一向喜欢把最混乱的部分称为内部事务。” 审讯官没有接话，但格林德沃并不着急。 他坐在红色光罩里，目光越过审讯官的肩膀，看了一眼门外走廊里快速掠过的人影。 “大约在今晚，我听见了三批脚步。 “第一批跑向上层，第二批去了安全部门方向，第三批……”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重新落回审讯官脸上： “似乎去了处刑室那边。” 审讯官屏住了呼吸，不过格林德沃没有逼问。 他似乎露出了令人感到被理解的神情： “她还活着吗？” “谁？” “塞壬。”格林德沃垂着眼眸淡淡笑了一下：“塞壬·克洛诺斯。” 审讯官抬起眼，他想否认，又觉得否认没有意义： “你为什么问她？” “因为今天很混乱。”格林德沃平静地说： “而混乱总有源头。” 有趣的故事 面对格林德沃，审讯官的脸色有些复杂。 他是被派来这里继续记录格林德沃状态的人之一，也是这几天里被格林德沃谈话影响最深的一批人之一。 他并不认为自己已经被策反，他曾努力这样告诉自己。 可自从他听过格林德沃关于保密法、关于巫师与麻鸡、关于他们为谁而活的那些话后，他再站在 aca的走廊里，总觉得每一道墙都比从前更像笼子。 眼前这个男人太危险了。他不需要魔杖，不需要自由，甚至都不需要站起来。 他只是坐在红色光罩里，用那种优雅又从容的语调问一句话，就能让人本能地想要回答。 直到审讯官沉默了很久，格林德沃也没有催促。 他已经开始轻轻垂下眼，看向角落里那只被套住嘴的小怪物了。 “他们把你也关进来了。”他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看来今晚他们对小动物也没有什么耐心。” “哈……”审讯官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开口： “她越狱了。” 格林德沃抬起眼。 这件事他当然猜到了，不过表情没有明显变化，只是那双异色眼眸里掠过一点很淡的兴味。 “然后呢？” “伊莱亚斯·罗温放她出去的。”审讯官谨慎地回头看了一眼，低声说： “证物室丢失了她的魔杖和一枚红宝石袖扣。 他打开了她的牢门，让她从旧疏散通道逃走。” 格林德沃安静地听着，他的手指在镣铐边缘轻轻动了一下。 “罗温。” “是。”审讯官看了他一眼：“负责她牢房的记录员。” 格林德沃轻轻笑了一声，这让审讯官胸口莫名一紧。他低声继续： “她没有逃出去。 她打开了集体监狱区，引发暴动，杀了傲罗，冲到钟楼顶端，被主席亲自带人制服。” 格林德沃听到“钟楼”时，眼神微微一动。 那一瞬间，他像是想起了某个雪夜，想起一个站在屋顶上，伸手问他魔法是什么样的银发女孩。 “罗温已经被抓。”审讯官说：“他承认了。现在被关在她之前那间牢房里。” “而现在？”格林德沃的目光静静停在他脸上。 “现在……”审讯官吞了吞口水：“现在是霍布斯·凯恩。” 这个名字出口时，审讯官的表情更难看了一点。 “我想起来了。”格林德沃自然注意到了，他微微偏头： “那位将鸽子情报网视作国家安全威胁的先生。” 审讯官脸色僵了一下，这件事过于讽刺，早就成为美国魔法国会的笑柄了。 “他……”审讯官沉默片刻，终于说道： “他死了。” 红色光罩里，格林德沃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死了。”他重复道：“怎么死的？” 审讯官低下头，似乎想起了什么不适的东西，指甲用力抠着档案夹。 “你已经告诉我到了这里。”格林德沃抬眸看他，声音依旧温和： “停在最重要的地方，会显得很不礼貌。” 审讯官闭了闭眼。 “她咬死了他。” 牢房里安静下来。 角落里那个戴着嘴套的小怪物动了动，锁链发出细微声响。 审讯官像是自己也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他们进去的时候，霍布斯已经死了。头颅……被咬碎。 她还在审讯椅上，镣铐完整，没有魔杖。” 即使是格林德沃，也短暂地沉默了。 咬死。 这个答案已经超出了正常巫师的想象。 他见过无数种杀人方式。 索命咒，诅咒，变形，火焰，语言引导下的死亡，甚至让一个人自己走向毁灭。 但一个看上去十七八岁、苍白漂亮、甚至在钟楼上曾经哭着求他放过自己的女孩，被锁在审讯椅上，然后活生生咬碎了一名重刑司审讯官的头颅。 这实在不是普通巫师能想到的画面。 可“咬死霍布斯”这件事本身，仍然令他感到一种近乎愉快的意外。 “呵……”格林德沃没忍住笑了，他此刻发自心底的感兴趣： “看来，霍布斯先生，终于得到了他一直想要的答案。” “什么答案？”审讯官怔了一下。 格林德沃抬起头，异色双眸在红色光罩后显得格外清晰： “一份真正的审讯记录。 现在他有了，只不过那上面记录的，大部分都是他如何死亡。” 审讯官脸色有些发白。 “那么，她现在在哪里？”格林德沃重新靠回椅背，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好似只是打听一下好友的行踪。 审讯官迟疑片刻，才说道： “仍然在处刑室附近，被多重魔法罩控制。安全部门接管了。” “皮奎利女士呢？” “正在赶过去。” 格林德沃轻轻点头。 “当然。”他看向门外。 走廊里的混乱还没有平息，脚步声依旧此起彼伏。 整座重刑司像一只被惊醒的庞大野兽，正忙着寻找猎物。 而在更深处，一个银发红眼的女孩坐在多重光罩中，刚刚用牙齿杀死了一个审讯官。 格林德沃的嘴角重新浮起一点笑。 这个世界似乎比他预想中更慷慨，它总会把危险而美丽的东西，送到正确的人面前。 审讯官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 “我不该告诉你这些。” “你已经说了，孩子。”格林德沃收回目光，声音很温和： “并且不是我逼迫你的。” 他微微前倾，红色光罩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淡淡的血色： “而是因为你也知道，发生在这里的一切，迟早会需要一个见证者。” 审讯官的手指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