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 “要不,借给她二百文?”她纠结,“要不还是算了罢,他们家一时半会儿是还不上了。肉包子打狗,二百文能给真哥儿做件袄。” 正说着,外头传来吵闹声。 黄父立马往外走。 黄樱也赶紧跑出去。 大门口有个穿旧袄的娘子,枯瘦枯瘦的,拉着几个大和尚不知央求什么,大和尚百般推脱,不愿意,拂袖走了。 “戚娘子,你的头发——”苏玉娘拄着拐出来,惊呆了。 黄樱才看到,这娘子青布巾下面,竟只有半截头发,只到肩膀。在现代很寻常,放在北宋,可谓惊悚。 戚娘子面色凄苦,眼睛哭肿了,手里拿着一串钱,呜呜咽咽地哭。 黄樱在屋里听了好几日哭声,才见到人,竟已瘦了这样多。 “我想给茹姐儿作佛事荐严,我的茹姐儿——娘对不起你呜——”② “戚娘子,那几个大和尚嫌钱少?”黄樱忙把人扶起来。 她咋舌,戚娘子手里,起码有半吊钱,和尚作个法事这么费钱! “咱们再想法子,这几个大和尚嫌少,定有不嫌少的,你别急。” 黄樱叹了口气。 “可是有人要作法事?”门口探进来一个胖乎乎的小脑袋,“我家大师父愿意做。” 作者有话说: ---------------------- ①“男儿生世间,及壮当封侯。”-杜甫《后出塞五首》 ②作佛事荐严:为逝者举办庄重的佛教超度法事(如诵经、念佛、供僧、放生等),将功德回向亡魂,助其消除业障、往生善道,同时表达生者的追思与敬意。故事原型出自洪迈《夷坚志》 第6章 明暻大和尚 006 黄樱在灶房里,将帘子挂了半截,一边麻利地将腊肠切片儿,视线不时向院里的人身上瞥两眼。 可真好看啊! 寒风吹得脸疼,她也不舍得放下帘子。 门口、四周墙上趴了附近的娘子媳妇,踮着脚挤着瞧。 小娘子们娇羞,偷偷瞧一眼,红着脸跑回家去了。 只七岁的宁姐儿眼里只有吃的,抓着黄樱衣摆,口水流下来了,“二姐儿,今儿真能有肉吃?三姐儿爱吃。” 允哥儿在听那行者念经,念一句,他跟一句。 两个小师父,一胖一瘦,一个憨憨的,一个一本正经板着小脸。 像两个菩萨跟前的小童子,唇红齿白的,蹲在盆前烧往生钱。 空气里都是烧纸的味道。 那年轻行者捻着佛珠,盘膝坐在院中蒲团上。三炷线香袅袅燃起青烟。 “愿以此功德,庄严佛净土……” 黄樱总算知道大和尚为啥嫌钱少。 大和尚不缺钱! 像是太平兴国寺,大相国寺这种正经大庙里的和尚不必说,寺里又有香火又有田地,不仅经营房屋租赁,还兼营放贷业务。 他们麦稍巷这儿就有几十间宅子,都是大相国寺的。 单论不挂寺院的正经和尚,也不是穷人。 为什么呢?光这度牒,由朝廷祠部实封下发,官方定价一百三十贯! 就这,还有价无市,抢都抢不着。有的州府都炒到三百贯了。 ※ 如?您?访?问?的?w?a?n?g?址?f?a?布?Y?e?不?是?í???ü?????n?②????2?⑤?????o???则?为?屾?寨?站?点 有了它,就不用服徭役、纳丁税。寺院只交田产税,光进账,能不富? 历史上朝廷还用度牒抵债呢。跟盐引一样,可谓是北宋有价证券。 走街串巷的小商贩还要交过税呢!要是摆摊开店,就要交住税了。 所以说,穷人想当和尚?做梦。 没有度牒的私度僧,《宋刑统》可是写了,杖刑,还俗。 她将腊肠切好,剩下的挂墙上。 腊肠是她从空间拿的,本来是做恰巴塔和贝果的,今儿赚的钱多,她便忽悠娘,说三十文从进城小贩手里买的,便宜。 苏玉娘看两斤肉呢,确实便宜,也就不说什么。 然后开始准备鸡蛋糕。 照例先分离蛋清蛋黄,打发蛋白。 “三姐儿,喊爹来,帮我打鸡子!” 宁丫头知道晚上有肉吃,相当乖觉,扭头就跑,两个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哎!” 黄樱偷偷将空间里称好的白砂糖和白醋加进去,搅拌到看不见。 这打蛋抽是爹用竹篾做的。 她说的样子,爹一听就会,做得又结实又好看。 每一根竹篾上的毛刺都刮得干干净净,手柄更是编得光滑漂亮,简直是工艺品。 黄父进来,瞧见恁多鸡子,有些吃惊,“都要做?” 黄樱笑,“爹你别担心,今儿已经定出去三十个鸡子糕呢。” “这打鸡子忒费力,爹你来!” 黄父:“好。” 黄父力气大,但鸡子也多。 黄樱分了几个盆,一盆一盆打,一次只打五个蛋白,一共打六盆,她跟爹还有娘轮着来。 二十个鸡子,能做差不多五十个鸡子糕,这差不多是他们几个人力的极限。 再多耐力便不够。 等有钱了,她得想想做个省力装置,不论打面还是打鸡子,光靠人的力气哪能行呢。 鸡子糕含油量大,冷藏一晚上,等回油了更好吃。她决定晚上先做了。 这次做的多,苏玉娘心疼那么多碗,黄樱光买模具用的小碗就花了五十文钱。 宁姐儿坐在灶台前烧火,摇头晃脑咋舌,“一屉鸡子糕,两束柴!二姐儿卖贵些!” 黄樱笑:“听你的,一个二十文,怎么样?” “二十文!” “嗯呐。” 小丫头满脸纠结,小大人似的,一板一眼,“一只辣羊脚子才十五文呢。还是便宜些罢,没人买便不好了。” 黄樱失笑。 院里唱过开经偈,开始念《地藏经》,大师父那双眼睛睁开时真如一漾秋水,庄严又淡漠。 可真好看呐。 她在这里头一次见不为生活发愁的人,闲得都当和尚了。 黄娘子并院里其他几家娘子也帮着戚娘子忙前忙后。 她收回视线,让宁姐儿添柴,这蒸蛋糕要全程大火。 她准备给自己的馒头增加一种馅料。 都卖甜的容易形成刻板印象。她得甜咸兼备才行。 冬日里菜蔬有限,最能买到的是菘菜和芦菔,——也就是萝卜。这时候有韭黄,但价贵,买不起。百姓多吃腌菜、酱辣菜。 她已经想好了,就做肉沫豆腐包。 豆腐价贱,四文钱就能买一块。 她先将豆腐切成丁,泡水里去豆腥味。 然后将肥瘦肉剁成沫,分成两半。 六十文买一斤猪肉,黄娘子直心疼。 肉沫剁好,鸡子糕也出锅了。 屋子里弥漫着鸡蛋和红枣甜滋滋的味儿。 宁姐儿站起来,趴在灶上,使劲往鸡子糕上吸鼻子,满眼渴望,眼睛一眨不眨,“二姐儿,鸡子糕也太好吃了。” 允哥儿不知什么时候脱离黄娘子盯梢,偷偷跑来了,趴在门上,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湿漉漉的。 黄樱看了眼院中,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