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稍巷。 晚上,黄樱一家人围着泥炉子吃腊肠焖饭。 宁姐儿连吃三碗。 黄樱一口下去,口齿生香,忍不住眯起眼睛。 腊肠被油浸透,带着焦香和烟熏味儿,香得舌头都要掉了,米饭油润润的,豆腐吸满了汤汁,拌在米饭里,吃下去的瞬间,浑身毛孔都张开了。 活着真好呐,能吃得香,没什么比这更幸福了。 苏玉娘:“我的儿!这也太好吃了些!皇帝吃的也不过这样罢!” 她将碗底的油拿炊饼擦得干干净净,吃得红光满面。 黄父闷不吭声,连吃三大碗。 碗底都用炊饼擦干净了 。 这么些日子,一家人才吃了顿好饭。 “什么时候咱能顿顿吃上这样的饭呢?”苏玉娘咋舌,随即叹了口气,“我可怜的兴哥儿不知道有没有饭吃,那淘河又冷又累的,唉。” 紧接着就交代,“二姐儿可不兴这样大手大脚花钱。白粳米再不许买。” 黄樱:“知道了娘。” “我打听了,戚娘子头发剪了卖,卖了六百文。”她压低声音道,“没钱可不行。他们家交不起赁屋钱,回乡的盘缠也不够,明儿就要到东水门去,那儿棚户一日只要几文钱。这天寒地冻的,连遮风挡雪都难。” 她臊着脸,“不过,我瞧着她可怜,借了两百文给她。” “娘你是刀子嘴豆腐心呐!” “死丫头!”黄娘子红了脸,“倒打趣起老子娘了!” 黄樱给她挠得痒,笑着躲,“谁说我娘不好,二姐儿头一个不答应!” 两个小家伙在旁边跑来跑去,咯咯笑。 这晚,黄家屋子里炉火噼啪燃烧,屋里热烘烘的,空气里飘着腊肠饭的味道。 小孩子嘴角挂着甜甜的笑睡着了。 黄樱是被吵嚷的声音惊醒的。 是娘的声音。 她拍了拍几个小孩子,“没事儿,睡罢。” 忙穿上衣裳,轻手轻脚跑出去。 灶房里传来娘大哭大闹的声音。 她吃了一惊。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灶房遭贼偷 008 “好啊!个杀千刀的贼婆子,黑了心肝、烂了肠肺的!老娘真是瞎了眼!” 黄娘子坐在地上拍腿大哭,“可怜我家那点粮,都给她偷了!我可怜的儿啊,一顿饱饭都吃不上,便宜了这腌臜货!天爷!活不下去了!” 邻里都披了衣服趴在墙上瞧热闹。 边看,还边聊起来了。 “我就说那戚娘子闷不吭声的,恁坏!” “好端端的谁能把头发绞了?可见是个歹毒的!” “这黄娘子嘴上不饶人,怕是平日得罪了人呐,做人嘴上还是要积点德。” …… 黄樱一眼瞧见隔壁吴老太,就她说得唾沫横飞。 顿时又好气又好笑,这老太太一把年纪也不怕摔下去。 她忙跑过去将娘扶起来。 “我不活了!”黄娘子拍大腿直哭嚎,“手脚不干净的贼妇!出门教雷劈死!” “娘,先回屋。”黄樱和黄父两个人将娘扶回去。 她拍拍娘的手,悄声道,“没事儿,只丢了吃的,咱们两日就赚回来了。” 黄娘子气得咬牙切齿,“教我碰见这贱妇,我要撕了她!” “娘你歇着,我重新做些馒头卖。” 黄父给她帮忙。 昨晚睡得死,灶房里鸡子糕、豆腐肉馅儿、腊肠、卖面、枣……全都被洗劫一空。 估计太过慌忙,地上还乱七八糟落了一些。 但凡有点良心,不至于一点活路不给别人留。 这院里谁不知道他们家穷得叮当响。 怪不得娘要闹了。 黄樱印象里戚娘子沉默寡言,任那戚磨家打骂。 茹姐儿死了,戚磨家也没活下来,没成想戚娘子能做出这种事来。 幸好,昨晚烧泥炉,柴放在娘屋里。 黄樱跑了趟自个儿屋,拿来十五颗鸡子和一袋面、枣、红豆、沙糖、腊肠。 “爹你瞧!”黄樱笑,“多亏我长了个心眼,往屋里放了些。” 苏玉娘脸上还挂着泪,“这——” 黄樱笑:“灶房里没留下甚么,偷的不多,娘你快歇着罢,我这会子便做了。” 她先把鸡子打了,让爹打发蛋白。 屋里黑,只点一盏油灯,她偷偷放了糖爹也瞧不见。 其他还好说,只是可惜了她的肉馅! 豆腐这会儿也没了。 她想了想,偷偷从空间拿了一把笋鲞、干香蕈出来,也就是笋干和香菇干。 先泡水。 北宋漕运发达,笋干价格不贵,但香菇不便宜。 不过她今儿应急用,不打算每日做。爹娘那儿好说。 “这把干货还是昨儿碰巧遇到的呢!” 黄父两个膀子甩得飞快,蛋白一会儿就打出细密的沫儿来。 黄樱将雪倒锅里,烧开,先将笋焯水,不然会有股涩味。 趁着这会儿,她将和好的面盆坐到热水上醒发。 爹打好蛋白,黄樱跟蛋黄糊搅拌匀,开始往模具里倒。十五个鸡子是她临时从空间拿的,不敢多,多了黄娘子那里说不过去。 今儿只能交付昨天预定的三十个鸡子糕了。 大火烧开,先蒸鸡子糕。 爹盯着火,黄樱开始揉面,包馒头。先包蜜枣和蜜豆的。包完在一旁醒发。 香菇也泡得差不多了。 腊肠,香菇,笋干切丁,切了满满一盆。 鸡子糕蒸好了,出锅! 她手脚麻利地在腰间青花手巾上擦了两把,将鸡子糕拿出来晾着,锅里热水也快烧完了。 她舀出来,倒油,烧热,放葱蒜、腊肠丁煸炒,将腊肠里的油都炒出来,锅里滋啦作响,屋子里都是葱蒜的香味儿。 等加入酱油、胡椒粉、五香粉炒出味儿,香得人一个劲吸气。 黄樱麻利地盛出锅,倒水。 先蒸包好的馒头。 等腊肠馅儿差不多晾凉了,正好前面的出锅。 今儿包了两百馒头,爹担里挑甜馒头,黄樱挑腊肠馒头和鸡子糕,咸的和甜的分开,免得串了味儿。 刚出门,旁边院门“吱呀”一声推开,探出个圆圆的脑袋。 “甘来小师父!”黄樱笑着打招呼。 “小娘子,馒头可是好了?” 黄樱笑,“有蜜豆的,蜜枣的,腊肠的,小师父要吃哪个?” “肉沫馅儿呢?”甘来惦记一晚上了。 “对不住,肉馅儿的没做出来,得半下午了。” 甘来隔着院墙都闻见了他们家厨房的味儿,眼里有些失望,“罢了,各捡五个罢。” “好嘞!” 甘来兜着一篮馒头,手里拿了个腊肠的,不待走进屋里,迫不及待咬开,烫得吸了口气,眼睛瞪大,忙在嘴巴里倒腾,舍不得吐出来,“哇!好香!” 黄樱失笑。 她拿两个,跟黄父一人一个,咬一口,唇齿生香。 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