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归昼道:“那你确定会回来?要去多少天啊?”
“十七遍。”连雪河的好脸色只维持了半天,今早已经刷新,再次恢复成了三界倒数第一甜心,体贴师尊,“您若是真的操心,直接打造一根几千里的绳子拴我脖子上得了,看我不回来就直接粗暴地一勒一拽,强行将我从巴蜮城拖回来,好将我们太伏道宗爱惜弟子的名声打出去。”
李归昼热泪盈眶:“淞儿都会关心我们太伏的名声了,好孩子好孩子。”
连雪河:“……”
连雪河好头疼,决定用最粗暴的办法:“您若将酒戒了,我三日便回。”
李归昼一顿:“当真?”
连雪河没说话,直接踩着脚凳被殷裁扶上知机楼,正要进入车厢,但还是没狠下这个心,回头行了个晚辈礼。
“师尊保重身体,回来给您带点巴蜮特产。”
李归昼听到这个“回来”,眼眶微红:“……好、好好好。”
连雪河别扭地“嗯”了声,抬步进入知机楼。
陶消驾着机关马,知机楼朝着宗外驶去。
连雪河想了想,撩开车帘朝后望去。
李归昼估摸是不舍,看到知机楼离开忍不住追了几步,可他修为几近于无,没几步就喘息着停下步子,只能抬手招了招。
连雪河没来由觉得心脏一阵收紧,直到那个身影逐渐变成一个小点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才将车帘放下。
这是他第一回体会到有人惦念的感觉。
殷裁盘膝坐在小案前,漫不经心摆弄着香炉,余光一瞥,就见假魂蔫蔫趴着,腿也不倒腾了,眼睛又变成了泛着泪水的蛋花眼。
殷裁眉梢一扬,伸手握住连雪河的脚踝。
连雪河回神,心情不愉地瞪他:“做什么?”
殷裁将他的鞋袜脱下,煞有其事地道:“主人今日一刻钟走了七千多层台阶,如此英武,定是累坏了,我瞧瞧您的脚底是不是起泡了?”
连雪河:“……”
连雪河刚才的抑郁清醒瞬间烟消云散:“我这几天脾气好,只顾着走路,忘记收拾你,才让你蹬鼻子上脸——你,下去。”
殷裁故意装听不懂,弯腰在桌案底下一看:“下哪里?您真要将我当脚凳?”
连雪河冷笑了声。
陶消正专心致志驾着马车,忽地听到身后砰的一声,一个人影猛地从窗户飞了出来,烟尘四散。
陶消吓了一跳,赶紧勒住缰绳,定睛一看站在灰尘中的是药侍傀儡,这才松了口气。
“你又作什么妖?”
殷裁也不生气,优哉游哉地上前:“主人嫌我碍眼,让我下来。你进去,我来驾车。”
陶消正要说话,里头传来连雪河冷酷的声音:“你既然精力无限,就给我跟在马车后头跑吧。”
殷裁:“……”
陶消犹豫:“殿下,这往最近的传送法阵得有五十里路。”
连雪河:“区区五十里——你自己说,远吗?”
殷裁磨了磨牙,狞笑着道:“不远,和七千层山阶差不了多少。”
连雪河:“……”
马车猛地往前一窜,溅起的灰尘直接扑了殷裁满脸。
连雪河被殷裁一通阴阳怪气,气得够呛,引以为傲的克制烟消云散,只想给他点颜色看看。
陶消见他又和自己置起气来,摇了摇头,将驾车的速度放慢了些。
跑了没一会,连雪河就冷静下来,问二条:“它跟上来了吗?”
二条正在喝水,啾啾道:【放心吧,跟在后头跑呢,鞋都要磨破了,还摔了好几下呢。】
连雪河嘴唇抿了抿。
二条看他于心不忍,劝道:【它刚才应该是看你心情低沉,才说的那些欠揍的话。】
连雪河冷笑了声:“不想我难过,就令我愤怒?”
二条:【难过伤神,愤怒只要发泄出来不就爽了?】
连雪河:“……”
无言以对。
但让连雪河低头比让他死还要难,才刚让傀儡跑几里路又朝令夕改,陶消……唔,虽然陶消怎么看他都无所谓。
连雪河就像是个怪罪功臣却因为顾忌帝王颜面不肯下罪已诏的昏君,听着马车外时不时传来的砰砰声,眉头越皱越紧。
傀儡就算再蠢笨,也有三重境修为,跑几步真的能累成这样?
它莫不是故意的吧?
连雪河不耐地往软榻上一躺,对陶消吩咐道:“我要睡一会,你驾车平稳些。”
陶消:“是!”
连雪河闭眼了片刻,忍不住又冷冷道:“你给我盯好他,让他好好给我跟着跑,等什么时候认错了再让他上来。”
陶消:“是!”
连雪河吐出一口气,合眼睡觉。
陶消没听到马车有动静,回头冲着灰头土脸的殷裁道:“殿下的命令我不好违抗,马车我会驾慢点,你慢慢反省……”
还没说完,殷裁就道:“我错了。”
陶消:“……”
连雪河:“……”
陶消瞬间卡了壳,干巴巴道:“哦,这就……知错了?这么快?”
殷裁感慨道:“出言冒犯主人,我悔,以后必然不会再犯了。”
陶消本就不怎么灵光的cpu很快卡顿,想了想还是决定请示连雪河。
“殿下,它反思好,知错了。”
马车里没反应。
陶消:“殿下?”
连雪河还是没回应,似乎是睡着了。
陶消只好自己定夺,停下车:“好吧,你上来。”
殷裁拍了下身上的土,长腿一迈跃上了知机楼。
跑了估摸着六里路,殷裁没累多狠,倒是吃了满嘴灰,他掐了个决将身上脏灰去除,敛开车帘走进去,清冽香甜的莲香扑面而来。
连雪河姿势慵懒侧躺在软榻上,发带解开,乌黑的发从后背倾泻着铺洒到玉枕上,正睡得正熟。
殷裁视线定在连雪河的脸上。
那双浓密的宛如鸦羽的睫毛微微颤着——分明是在装睡。
殷裁习惯性地就要找个坏法子调弄一番,故意逼连雪河醒来看他恼羞成怒要抽人的表情,可话到嘴边却没秃噜出来。
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像是鬼上身似的凑了过来,拿着一旁的薄毯轻手轻脚盖在连雪河腰上。
连雪河睫毛又动了动,不耐地将薄毯一蹬,翻身背对着他。
明明不忍心他在外跌跌撞撞地跑,嘴上却不肯服软,只能旁敲侧击让他回来。
殷裁从未见过如此嘴硬心软的人。
看着男人的侧颜和微红的耳尖,殷少主这次没有再扇自己强行防沉迷,反而让自己心底那股被强压下去的念头顺其自然地浮现。
殷裁心想。
他真的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