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太子出自董氏。 对太子不敬,为日后埋下了隐患。 这是长公主的说辞,有理有据。 崔诗菡盯着潭水,倔强不肯附和一句。 离开庄园后,少女没急着回府,径自去往驿馆。 “赶着姐姐忌日,臣女来请殿下吃酒!” 一众侍卫面面相觑,怀槿县主疯了不成? 少女拎着酒壶在驿馆外高声相邀,身影落在富忠才眼里,还是个没长大的任性伢子。 “都说怀槿县主是懿德皇后的替身,是崔太傅为长女招魂的木偶,想来,小县主既崇拜姐姐,也为自己感到委屈。” 老宦官本着慈爱之心,在太子身侧为胡闹的少女美言。 卫溪宸斜睨被侍卫拦在人墙外的女子,摇了摇头,“带她进来。” 富忠才惴惴不安,失意人与失意人针锋相对,指不定要掀了屋顶…… 小室内,卫溪宸靠坐凭几,一只手随意搭在膝头,轻勾薄唇,“听闻县主千杯不醉,孤且请教县主酒量。” “好说好说。”少女混不吝似的为两人倒酒,“臣女先干为敬!” 有些话不仗着醉酒,就是大不敬!醉鬼另当别论。 两人一盅接一盅,一杯接一杯,一碗接一碗,谁也没有喊停,最后一坛接一坛,谁也没有认输。 满室酒气。 崔诗菡抹一把嘴,醉醺醺强撑着晃动的身形,笑嘻嘻指着对面的人,“二皇子好酒量!” 服侍在旁的富忠才闭紧眼,直呼造孽。 眼尾染红的卫溪宸淡笑,“县主醉了。” “没有。” 崔诗菡又灌一口,“姑奶奶千杯不醉,会败给你?小样儿!” 富忠才咬牙切齿道:“县主慎言。” “慎言?姑奶奶都慎言十几年了,打从会讲话起,就被家人管制,不准一吐不快……嗯……憋屈。” 卫溪宸那双仅仅染了些许酒气的浅棕色瞳眸溢出细碎深意,“有何不快,都可与孤道来,比如?” “嘿嘿,二皇子还挺善解人意。”少女抱着酒坛傻乐,“比如……我不是姐姐的替身,我就是我!” 卫溪宸眸光黯了下去,失了兴味。他不是在套女儿家的心里话,他要听的是她带刺的那部分心里话。 替不替身的,与崔氏对东宫是否臣服无关。 感受出对方的漠不关心,少女趴在桌面上,嘀嘀咕咕。 “没人在意我。” 迷离间,她竟又不自觉地冷笑,这场豪饮,太子试图套她的话,她也试探出太子对崔氏的不信任,否则费尽心机套话做什么? 二更时分,被太子派人送回的少女消失在马车内。 怀槿县主府出动大批侍从全城寻人。 还惊动了魏宅这边。 江吟月与怀槿县主交往密切,县主府的嬷嬷在魏家寻不到小祖宗的人影后,希望落空。 “县主会去哪里啊?” 老嬷嬷拍着腿,焦急万分。 江吟月让绮宝嗅闻崔诗菡的私有信物,想要带着绮宝外出寻找。 魏钦、门侍宋叔和杜鹃也加入寻找的队伍。 “绮宝,走。” 绮宝跃出门槛,奔跑在无人的大街小巷。 江吟月带着杜鹃跟在后头,一路呼喊崔诗菡的名字。 魏钦和宋叔分头寻找。 京城,太傅府。 神机营主帅崔蔚回到府邸,直奔父亲书房,“阿姐忌日,董家人仍然没有一句表示。” 正在独自对弈的崔声执示意儿子陪自己行完这盘棋,“十七年了,要道歉早就道歉了。” 崔蔚拿过一盒白棋,与父亲交替落子。 “董老头顽强得很,咱们还要拖下去吗?” “拖。”崔声执落下一颗黑子,瞬间包围一片白子,“拖到董家顶梁柱坍塌,事半功倍。” “陶谦也在等待这个时机,不愿草率与东宫博弈,给他人做嫁衣。” 董首辅死,董氏的人脉势力自会发生震动,有人坚守,有人倒戈。 崔声执在收官之时落下一子,一子定乾坤,棋局不可逆转。 “一旦董家发生变故,立即拉拢江嵩。在此之前,不可打草惊蛇。江嵩左右摇摆时,是条剧毒的银环蛇。”网?阯?F?a?B?u?Y?e????????????n?????????5???????? 天蒙蒙亮时,一男一女坐在百姓用于燃放荷花灯的溪流旁。 经风吹散酒气的少女靠在树干上,含含糊糊道:“听我讲了好些醉话,烦不烦?” 一个被人戏谑为招魂木偶的人,深知时常倾肠倒腹地倾诉心事,会加重身边人的疲惫,行走世间的每一个人都有难解的愁事,自己不该矫情的,可偶尔也会管不住嘴,想要寻人发泄苦闷。 魏钦目视淙淙流水,没有回答,他望一眼天色,起身道:“我送你回去。” “汪汪汪!” 一条猎犬忽然窜入,朝着溪边高大的男子狂吠,气势汹汹,尾巴却一摇再摇。 江吟月追上来时,被眼前的一幕定住脚步,手还保持着拨开草丛的姿势。 崔诗菡扭头看去,咂了咂舌,扶着树干晃晃悠悠起身,又双脚发软,“啪叽”坐在地上。 紧随其后的杜鹃也是一愣,眼疾手快地扶起少女,抡到自己的背上,与宋叔将人带远。 溪边仅剩下小夫妻隔着微弱光线相望。 江吟月叫回绮宝,转身即走。 “小姐。” 魏钦上前拉住她的腕子,却被甩开。 江吟月自知任性了,沉了沉气,转身解释道:“不早了,回吧。” 她不想误会什么,也没必要误会,以魏钦的为人,是做不出朝三暮四之举,若魏钦真的改变心意,会与她直言。 这一点,毋庸置疑。 可她就是控不住陡然生出的酸涩。 在魏钦再次拉住她的腕子时,她抽回手,竭力控制语气,温声道:“回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回去的路上,由破晓天色到曦光灿灿。 正赶上休沐日,魏钦没打算去衙署,简单洗漱后,将饭菜端到江吟月的面前。 坐在榻上与绮宝玩闹的江吟月笑道:“放那儿吧。” 目光没有给予一直凝睇她的男子。 “先用膳吧。” “我不饿。” “小姐想问什么?” 江吟月顿住抬高的手,绮宝趁机咬住她手里的布偶,叼着布偶钻进榻底。 江吟月喜欢与人开诚布公地交谈,她捋捋散落的发,认真看着魏钦,“你是不是喜欢县主?” 她是有点儿酸楚难耐的,不知自己怎么了,忽然变得小气。 魏钦放下托盘,坐在榻的另一侧,若有朝一日,他和岳父江嵩发生分歧,她会毫不犹豫选择站在自己父亲那边。 魏钦心知肚明。 久等不到主人的绮宝爬出来,将叼走的布偶放在江吟月的裙摆上,咧着嘴等待。 江吟月抛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