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艾德里安偏过头,有些昏昏欲睡。萨特不知怎的,上前托住他的脑袋,接着小心地与他靠在一起,让他将脑袋靠在自己肩上。 “拉赫舍是真正的战士,他知道我的身份。”萨特抚摸艾德里安的额发,耐心地解释:“他用他的刑期换你自由。” 艾德里安点点头,萨特又继续解释道:“无论如何,我必须调查这阵歌声的来由,它与深渊的力量有关。” 他顿了顿,接着平静地说:“而拉赫舍,他知道歌声的秘密。” 萨特如此说,仿佛已经决定帮助拉赫舍。 “这很危险。”艾德里安捕捉到问题的关键:“你会受伤的。” 萨特避而不答,反而转移了话题: “我要去和协会的接头人碰面,如果晚上之前我还没回来,你就摘下魔导石。” 两人靠得很近,萨特凝视着他浅碧色的双眸:“这样,歌声就不会伤害你。但你要答应我,不要再自己擅自行动。” 艾德里安的眼睁得很圆,烛火的照耀下,他的眼神不知为何湿漉漉的。他定定地望着萨特,很乖地说: “我答应你。” 第29章 永恒的生命 门一关,房间彻底安静下来。萨特离开前留下一些吃食,艾德里安折腾一天一夜,反倒没有饿的感觉,最终只喝了杯牛奶。 他睡得昏昏沉沉,做了个长长的梦。 梦中只见一片纯白,艾德里安机械地走着,慢慢的,眼前出现一片沙地。他穿过沙地,映入眼帘的是广袤的草地,一座孤立的建筑物立在中心,异常显眼。 艾德里安推门而入,里面杂乱地挂着一些布料,一旁的柜子上堆放着若干人偶。一名陌生的少女背对门坐在桌前,正专心地缝制着什么。 “你是谁?” 少女没有回头:“谁让你进来的?” 艾德里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话。大抵眼前的少女就是梦境的主人,而他的嗓音被她封印住了。 少女缓缓转过身来,艾德里安紧盯着她,看清她的脸时,他浑身松了一下。这是一张很普通的脸,她的鼻子、嘴唇都很小巧,棕色的眼睫虽短,但十分浓密。额上的碎发被仔细打理到另一侧,看起来像缝纫店的学徒。 “你从哪儿来?” 少女又问。 艾德里安无法回应,但少女并不在乎。她转过身继续手上的动作,仿佛只专注于此。艾德里安环顾四周,发现这些人偶虽面目模糊,但大体都是同一个人。 一个戴单片眼镜的,留着黑色短发,身着燕尾服的男子。 “人们总不相信永恒。” 少女依旧埋头苦干着,漫不经心地说:“我只是想永远和他在一起,有什么错?” 艾德里安盯着她的后脑勺,很慢地眨了眨眼。就在刚才,萨特说要将他送回去;而在此之前,艾德里安刚刚发现自己想与他一直在一起的愿望。 “哪怕以这副形态陪着我,我也愿意。” 少女淡淡地说。 艾德里安有些出神,他想到这副身体的未来。 如果这副身体的寿命迎来终结,他会到哪里去? 精灵种的生命自神树而来,在大约持续数百年后,生命凋零,灵息会自动回到神树内部。 众多灵息经过漫长而复杂的演化,重新演变诞生新的灵息——新的精灵。他们的生命不会终结,而是会成为某个新精灵的一部分,长久地存在下去。它们不分彼此,不分过去,在无限的轮回中重生。只要神树还存在着,生命的循环就不会终止。某种意义上,这就是精灵的永恒。 可神树消失了。 不仅神树消失,除艾德里安以外的其他精灵也不见踪迹。若真如萨特所说,他们早就随神树一齐消去的话——那么艾德里安作为最后一位精灵,将决定精灵这个族群最后的记忆是什么。 是大海、脊鲨、驼象迁徙,抑或是,人类? 想到这儿时,萨特的脸忽然浮现在他眼前。 艾德里安顿了一下,不确定这是否正确。他来不及想更多,那阵熟悉的歌声穿透云层,再次袭来。 歌声像隔着一团水雾,又像从很远的远方传来的,模糊不清,却空灵无比。艾德里安依稀听见谁呼唤他的名字,少女了然道: “你该走了。” 一阵白光显现,艾德里安被强行推出梦中。 ——艾德里安……!…… 这次醒来时见到的脸依旧是萨特,他神色焦急,不时抚摸他的额头。 身上的感受来得很迟,很晚,艾德里安许久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在发烫。 “你怎么样?” 萨特凑近他,眉皱得很紧:“你发烧了,身上哪里不舒服?想不想吐?” 艾德里安迷茫地望着前方,眼神没有聚焦。萨特起身请来医生,两人交谈几句,医生在他身上施展某种魔法,令温度降下来一些,疼痛也有所缓解。 两人又说着什么,艾德里安没有听清,萨特送走医生后,拿回来一包草药。他走到艾德里安床前,轻声问:“想不想吃点东西?” 艾德里安无声地摇摇头。 萨特见他这样,只好守在他床前,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我看见不远的街上有蛋糕店,等你好了我们再去吃蛋糕,怎么样?” 艾德里安垂眼,没什么表示。 “你一定累坏了。”萨特又说:“一路上舟车劳顿,刚到这里又遇上卫兵,一定是因为地牢里太脏,你才会发烧的。” 他就那样说着,艾德里安轻易察觉出他话中的自责,很轻地答:“没关系,萨特。” 萨特一愣,直起身来。 艾德里安嗓音嘶哑,但一字一句的,努力将自己的想法说清楚:“我喜欢和你一起旅行。” 精灵的气息很微弱,但嗓音平稳,似乎这句话已经酝酿了很久。萨特盯着他的唇,一言不发。 艾德里安不知想到什么,嘴里模糊地念:“……神树……” 说着,他的眼湿润了,这是精灵第一次经历这种时刻,他眨了眨眼,仔细感受着。萨特也愣住了,上前轻轻抚摸他的脸。 有什么话即将吐露,艾德里安不明白,但他选择将其咽下。 萨特见状,将外衣全部脱去,小心地躺到艾德里安身侧。 人类和精灵,就像最初相遇时那样依偎在一起。 萨特抱住他滚烫的身体,不知怎的,艾德里安渐渐安定下来。 “有一个人类女人……” 他很慢地说:“在我的梦中。” 萨特耐心等他说完,艾德里安眨了眨眼:“她似乎不愿意离开——” “不愿意离开那个梦?”萨特接道。 “嗯。” 艾德里安的嗓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她说她要永远和某个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