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气,鼓起勇气推开了某间单人病房的门。 他的脚踝还有些隐隐作痛,但更让他紧张的,是即将面对的那个人。 病房里躺着的正是那晚在地下通道见到的中年男人,短短一个星期,他看起来比那晚憔悴太多,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头上还缠着纱布。 但比起外伤,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现如今的状态,嘴角不受控制地歪斜,时不时抽搐一下,浑浊的眼睛里,带着惊魂未定的恐惧。 袁淅出声喊他,“何勇良?” 何勇良听见声音,看见进来的人是袁淅后,明显愣了一下,随后瞳孔收缩,有些艰难地扭头,下意识往袁淅身后看去,似乎在寻找那个撑着黑伞的身影。 当发现只有一个和袁淅看起来差不多大的青年时,他明显松了口气,只是身体依旧紧绷。 清川从踏入病房开始就皱紧了眉头。 他仔细打量着何勇良,除了口眼歪斜、下半身瘫痪的症状外,这人身上还残留着明显的阴气。 清川压低声音对着袁淅说:“他这可不只是摔跤和失温导致的。你看他这样子,典型的御鬼不成,遭了阴气反噬,伤了经脉魂魄。尤其是那下肢……阴寒之气已经深入骨髓,怕是以后都难恢复了。” 袁淅听后,心往下沉了沉。 在知道何勇良从ICU出来,从决定要来医院那一刻来的路上,袁淅就打定主意必须问出真相。 他在心里排练过许多遍,告诉自己必须要态度强硬。 他攥紧了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的拳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镇定而冷硬。 袁淅迈步到何勇良的病床前,跟段继霆待在一起好几个月,倒也学了几分对方那冰冷的语调。 他质问道:“何勇良,老实交代!你、还有你背后的人,究竟为什么盯上我?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因为很少做这样的事,袁淅的声音因紧张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眼神努力维持着镇定,指尖却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何勇良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慌张,大概是没想到袁淅会找上门逼问。他下意识张了张口,随即又被另一种更深沉的恐惧和顾虑所取代。 何勇良用力摇头,歪斜的嘴角努力翕动,发出含糊不清,断断续续的声音:“我……我听不懂你……你们在、在说什么……我不认识……你找错人了……” 他眼神闪躲,试图装傻蒙混过关,并伸手想要按亮呼叫铃,指望引来医生护士把袁淅和清川赶走。 袁淅知道他在撒谎,看见他这副模样又气又急。 那晚他亲耳听见了,何勇良兴奋地对着钉尸鬼说:“他居然能到这来!他一定就是了!” 这种被当面糊弄的感觉,让之前积压的怒火涌了上来。 “你撒谎!”袁淅忍不住提高音量,甚至逼进一步,紧紧盯着何勇良闪躲的眼神,“那晚在地下通道里,你说的话我听得清清楚楚!那个钉尸鬼!你对他说要抓住我!” 清川上前一步,挡住何勇良要按呼叫铃的手,顺势捏了个法诀。 他指尖泛起一丝淡淡的金光,一股纯阳正气顿时在病房中弥漫开来,对抗着陈勇良身上的阴冷气息,让他感到本能的畏惧。 “你以为我没有把握,会自己来找你吗?!”袁淅狐假虎威,继续逼问着。 何勇良脸色极为难看,变得极为难看,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却依旧死不松口:“没有!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求求你们……求你们放过我……”他突然哭嚎起来,口水顺着歪斜的嘴角流下。 “我只是求财心切,落得这个下场,我已经……我不敢了,别逼我……他会杀了我的……” 袁淅心一横,直接上前揪住何勇良的病号服衣领,“你只怕他会杀你,就不怕我现在杀你吗?” 清川:“???!!!” 对于袁淅这句话,他听懵了。 这是哪一出?来的路上也没说还有这流程啊! 何勇良哆嗦着问:“什么?” “你不是见到过了?跟在我身边,撑着黑伞的段继霆。” 袁淅死死盯着他道:“他能一击将那钉尸鬼劈成两半,你觉得他会对你如何?” “段继霆……”陈勇良喃喃重复,随后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竟抖得比刚才还厉害。 “段、段继霆?”他惊恐道:“宜南段家——!!!” “你知道?”袁淅敏锐察觉到关键信息。 “难怪他拿着那东西……是我有眼无珠,是我有眼无珠!”何勇良口齿不清喊着,因为激动,口水都流在了下巴上。 “段家几十年前就灭门绝户了,他怎么会出现在兴洲市……” “至阴至人……”何勇良又看向袁淅,好像顿悟什么似的。 他突然激动,若不是半身不遂,此刻都想给袁淅跪下磕头,“我只为求财,是陈老让我找的你们!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 他刚说完这句话,就突然两眼翻白,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勒住般,呼吸变得极其困难,脸色倏地涨红发紫。 “被下了咒,一旦说到关键信息,就会引发心梗。”清川能感觉到他身上的阴气猛地增强反噬,病房里的医疗器械也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清川连忙掏出一张符纸拍在何勇良的喉咙上,袁淅震惊之余,也赶忙按下呼叫铃。 医生护士闻讯赶来时,清川趁着混乱之际,连忙拽着袁淅的胳膊往外走。 “你刚才傻站着干嘛?不跑留在那等赔钱吗?”直到出了医院大门,清川才喘着气反问袁淅。 袁淅刚想回答,目光却突然定住了—— 在远处熙攘的人群中,他清楚地看到了一把熟悉的黑伞,在冬日的阳光下若隐若现。 第55章 别跟着我 “喂!你在看什么呢?”清川抬起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打断他的凝视,“我跟你说话呢!发什么呆啊……” 清川正要顺着袁淅的视线往街对面的人群里望去,袁淅却猛地回过神来,像只受惊的兔子般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没、没发呆!” 段继霆是疯了吗?堂而皇之出现在大庭广众下就算了,自己身边跟着道士,他还敢冒头。 袁淅转移话题道:“对了,你刚刚说什么?” 清川解释道:“我说师父跟师叔不在,我得回观里了。” 他的自行车就停在医院门口,戴上毛线耳罩和帽子手套后,完全看不出是个修道之人,反倒像个还在上学的学生。 “这么着急?”袁淅惊讶道:“难道他们不在,观里的事要由你做主吗?”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清川回答道:“我什么档次!观里还有很多师兄师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