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所予的那块玉佩乃白乌族至宝药玉,可解开白乌族所有蛊毒,只要取出药玉内芯,配合古法针灸,月余时间,便可拔除病根,令记忆复归清明。” 容鲤长长的眼睫颤了颤,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我?觉得……”她声音很轻,面对太过?复杂的情绪,她下意识有些想胡搅蛮缠,“其?实不治也无妨,你与母皇说?治好了便是。” “阿鲤。”一直沉默守在一旁的展钦忽然开口。 他近日里十分沉默,即便容鲤一次又?一次地同他说?出自?己心中的许诺,他亦还?是一日日沉寂下去,如?同窗外渐渐蜷缩的秋叶。 今日他难得开口,还?唤她的小名?。 容鲤立即扬起笑来,笑眯眯地望着他。 展钦走到榻边,蹲下身?,与她视线平齐。他握住她露在锦被外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声音低沉而温柔:“此症于?性命有碍,那毒留在体内,越长久便越是危险,必须根治。听话?些,可好?” 他的眼底关切恳求,还?有一丝容鲤看?不懂的深重痛楚。 容鲤知道他在忧心什么,可她眼下只觉得,就算恢复记忆,也不会那样悲观的——她会很喜欢的他的,为何不喜欢呢? 只是她望着展钦,心里那点抗拒忽然就散了。她反握住他的手,轻轻点了点头:“嗯。” * 治疗的日子,平静而规律。 展钦推掉了所有事务,日夜守在她身?边。他喂她喝药,陪她说?话?,在她施针后浑身?乏力时,将她抱在怀里,一下下轻拍她的背,像哄孩子般同她说?些话?。 容鲤很乖,再苦的药也仰头喝尽,再长的针灸时辰也咬牙忍着。只是她越来越喜欢牵着他的手,睡觉时要牵着,醒来第?一眼也要看?到他。 展钦对她有求必应,只是话?越来越少。有时容鲤半夜醒来,会发现他静静坐在床边,望着窗外的月光,眼神空茫,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窗外的叶已经落了满地的金黄,今日已是最后一次施针日了。 谈女医仔细起针,又?号了脉,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殿下,成了。余毒已清,经脉已通。您好好睡一觉,醒来便大好了。” 容鲤觉得头脑有些昏沉,四?肢百骸却涌起一股奇异的轻松感,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她看?向展钦,想对他笑笑,却抵不住汹涌袭来的倦意,眼皮沉沉合上。 她的手一直牵着展钦的指头,只是睡去了,那紧紧握着的手也不由得松开了。 展钦为她掖好被角,静静看?了她许久,从白日到天黑。 然后他才起身?,对侍立的扶云携月低声道:“我?去给殿下倒杯茶。” 他转身?,走向外间。 脚步很稳,背影挺直,只是那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着,用力到骨节泛白。 内殿里,烛火安静地燃烧。 不知过?了多久,容鲤的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起初眼神有些涣散,带着初醒的迷蒙。她看?着头顶熟悉的帐幔花纹,怔了片刻,然后目光缓缓移动,扫过?殿内的陈设。 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仿佛有些画面在脑海中飞快掠过?,又?抓不真切。记忆仿佛一盏碎裂的琉璃,如?今正在自?动归位,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她皱起眉,下意识地轻唤:“扶云?携月?” 声音出口,带着久睡后的微哑,却有种她自?己未曾察觉的、与以往稍异的语调。 扶云和携月一直守在不远处,闻声连忙上前:“殿下醒了?可觉得哪里不适?” 容鲤撑着坐起身?,揉了揉额角。头脑异常清明,许多原本模糊的片段变得清晰,而一些原本清晰的记忆,却蒙上了尘埃。 她心绪有些烦乱,只觉得整个脑海之中翻江倒海的光怪陆离,错的对的混在一起,叫她心胡乱地跳着,卷起一阵仓皇。 “我?……”她张了张口,不知该问什么。 携月最是体贴,见她神色不定,以为她是刚醒来不安,忙温声道:“殿下莫慌,奴婢这就去请驸马来陪您。” “驸马”二字入耳,容鲤浑身?一僵。 仿佛有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刺入脑海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一些不甚愉快的画面、一些压抑的情绪、一个模糊却令人极度不悦的身?影……翻涌而上。 她眉头倏地紧紧蹙起,记忆予她的第?一反应便是不耐与厌恶,她脸上浮起一层显而易见的不悦,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冷冽:“不许叫他来!我?不想见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内殿一片死寂。 扶云和携月惊愕地瞪大眼睛,呆立当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而外间,那道刚刚端起茶盏、正准备转身?进来的挺拔身?影,骤然僵在原地。 指尖一松。 青瓷盖碗坠落在地,发出清脆刺耳的碎裂声。 滚烫的茶水与四?分五裂的瓷片一起溅开。 正仿佛某些刚刚拼凑完整、却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的东西。 瓷片碎裂的脆响,像一把钝刀,狠狠剐过?展钦的耳膜。 他僵立在那里,看?着地上狼藉的水渍与碎片,目光却没有了焦点。内殿里那句冰冷厌弃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化作了烧红的铁钉,精准地钉入他早已血肉模糊的心脏。 那些日子的温存缱绻,那些依赖信任的眼神,那些一遍遍“喜欢你”的轻声呢喃,不过?是记忆混乱里,在迷雾遮掩下的错误。 而今雾散门开,囚徒归位,他这误入歧庭的闯入者,终于?亲眼看?见了门扉洞开后,朱笔钦定的“厌弃”二字。 第108章 (已精修,新增800字)展钦已然离…… 墙外传来响动,渐渐隐约能闻,原来是?天使快马加鞭,手?持陛下圣谕,通晓四方。 锣声清亮,马蹄踏碎秋日街巷的寂静。黄衣内侍高?踞马上,展开明黄卷轴,嗓音穿透院墙,字字清晰地?落进这方寸天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忠勇侯展钦,武毅贯日,智略超群。昔年北境一役,其殉国消息,实为与太女容鲤共谋之策,深入险局,隐忍负辱,以身为饵,诱逆贼宋星一党尽显狼子野心。展卿忍常人所不能忍,行非常之所能行,大节无亏,丹心可?鉴。” “今宫变既平,逆党尽伏,乾坤朗朗,忠义?当彰。特昭告天下:忠勇侯展钦实未殉国,忠体仍在。着即官复原职,晋兵部右侍郎,授靖安侯爵,赐丹书铁券,享双俸,以酬其舍身谋国之功,以表朝廷不忘忠良之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