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的芦杆圆环微微晃着。而他正用指尖,将圆环捋了一遍。 “没有刺,”他说,并抬眸看着她,“不会伤着你的手腕。” 两人坐在这里,安明珠说的话不多,大都是褚堰再说。 可他从来也不是个话多的,每当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他就往她脸上看看,在意她的心思。 落日昏黄,冷风稍停,芦苇停止了摆动,难得一切安静下来。 安明珠拽拽自己的斗篷:“该回去了。” 她刚要准备起身,蓦的,小臂被攥上,然后带着她撞进了一个怀抱,一只手勒上她的腰,将她紧紧拥住。 抱得那样紧,她整个身躯与他贴上,脸颊枕在他的胸前,鼻间立时嗅到淡淡的药味儿。 陡然,她瞪大眼睛:“你……” 想要推他,反应上来他一身的伤,自己那样做有些不妥。 “明娘。”褚堰将人抱住,每一下的收紧都让他觉得疼痛,身上的,心中的,“我很想和你说说话。” 安明珠有些哭笑不得,他这样是想和她说话吗? 褚堰笑笑,无奈道:“你别气,我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就是想让你留在身边。” “我不是在吗?”安明珠更无奈,不知该说什么,更不知该做什么。 “你明知道我在说什么。”褚堰眼睛半眯,下颌抵在女子前额,轻叹一声。 没关系,她知不知道都无所谓,他会做给她看。 安明珠身体试着挣了下,下一瞬听到他轻轻的吸气声,大概是碰到了他身上的伤。既不敢乱动,她也就耐着性子商量:“你松开,被人看到不好。” “看到不好?”褚堰勾着唇角,下颌蹭下她的额头,“明娘你是我妻子,别人看到又怎么样?” 她还真会瞎说,谁这个时候跑来这里? 安明珠心里发气,故意将头往一旁别开,不再和他说话。 褚堰一愣,低头看怀里女子,心中略略发慌:“我给你讲小时候的事,好不好?我小时候住的庄子,也有一条河,但没有这条宽。” 他就这样抱着她,不松手,心中搜刮着找话与她说。从来,他心中惦记的是朝堂那些尔虞我诈,阴谋诡计,这些自然不能与她说。 他想对她说一些美好的,可是心里想遍,才发现他身上似乎从来就没发生过美好…… 安明珠察觉到他身上淡淡的忧郁,偷偷抬眼去看他,正对上他一双墨一样深的眼眸。于是,心虚的看去别处。 褚堰不禁笑了声,将心头的那片阴霾扫去:“让我想想,我小时候有什么有趣的。” 有趣的? “我会做陷阱,还做得很好。”他看向远处,将身旁女子更揽紧几分,然后听见了她发出一声轻轻嘤咛,遂心中软了许多。 安明珠靠在他身旁,呼吸有些不稳,强打精神:“什么陷阱?林子里捕兔子吗?” 乡下的话,无非就是林子里捕些野物。 闻言,褚堰嘴角闪过冰冷,眼神跟着便硬:“不是林子,也不是兔子。” 是人,他用陷阱捕到一个人,一个欺辱过他的人。对方断了腿,却不知道这些是谁做的。 那时候他六岁…… 果然,他真的不曾有过美好。 他无奈摇头,遂双手环抱住妻子:“以后,我把有趣的事都记住,然后跟你说。” 过去没有美好,可他以后会有。身边的妻子,不就是他最大的美好吗? 所以,他才会这般挽留,这般贪恋。 。 田庄经此一事,伤了些元气。 姚氏那几个人自是不能再用,而原先遣走的人,要想找回来也不是一日两日能成,况且淳伯还有伤。 因此,安明珠从邹家田庄于管事那里借了两个人来,暂时帮忙处理一下这边的事。 好在现在是冬天,没什么田里的事,正好有空去找回之前的人。等明年春,一切应该也就恢复正常。 至于姚氏几人,吴妈妈在今日早上,让人将他们带去了京城。大房多年不问安府的事,可这件事做得着实过分,绝不可能如以前般轻易揭过。 而碧芷也从家里来了田庄,照顾安明珠。 今日天气难得不错,虽然还是冷,但是日头明亮。 安明珠坐在朝阳的墙角下,懒洋洋晒太阳。 “夫人为什么不去我爹娘那里住?”碧芷拿套子包好袖炉,塞去人手里,“还可以吃我娘做得拿手好菜。” 安明珠往躺椅上一靠,将袖炉捧住:“那毕竟是邹家的地方。” 借两个人来帮帮忙也就罢了,还是要分得清楚才是,届时,也不会让安家多说什么。 碧芷似懂非懂,只知道夫人到哪里,她就会跟到哪里。 “碧芷,你是我的陪嫁丫鬟,打小便跟着我,”安明珠轻扇眼睫,微微笑着,“你以后的婚事,自己做主吧。” 碧芷愣住,一时没明白什么意思,满脸的疑惑。 安明珠不由笑出声:“找个自己合心意的郎君,还有,他一定要对你好。” “夫人又说这些?”碧芷脸一红,垂下头看着自己脚尖。 安明珠看去高远的天空:“等回京,我把卖身契给你,你以后便是自由身了,可以选择自己的路。” 闻言,碧芷惊得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夫人……” “你爹娘是邹家的人,我管不了,”安明珠声音清浅,脸色柔和,“至于你,我是能做主的。” 话音一落,就见碧芷双膝跪地,两只手搭在她的膝上,眼眶瞬间红了:“夫人,奴婢……” 她哽咽出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身为奴籍,有谁不想脱籍?只是很多时候,没有那赎身的银钱;就算银钱够了,还看看主家的意思,放不放人。 若是主家不肯,便只能一辈子为奴,包括以后的孩子。 瞧着人哭成这样,安明珠心头同样有些酸涩,毕竟十年的朝夕相处,人非草木。 还记得,她被卢氏逼着站在墙边练身姿,是碧芷一直帮她撑着伞遮阳;也曾为了她,被二房的姑娘们欺负…… “好了,再哭眼睛都肿了。”她拍拍人肩膀,安慰了声。 碧芷赶忙抹干眼泪,心中情绪激动得无法平复,只能一遍遍的喊夫人。 安明珠看着对方:“我想吃你娘蒸的米糕。” “好,”碧芷当即站起来,边揉眼边道,“我这就回去让她给夫人做。” 说完,福了一礼,而后快步跑了出去,往自己家的方向。 安明珠看着人的身影消失,遂也舒了口气。一张卖身契,在她这里算不了什么,对碧芷这样的奴籍来说,却是天一样大的事。 她给了碧芷自由,就和当初心中打算的一样。因为和离后,她不可能带着碧芷一起离开,对方的家在这里。 正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