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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马球赛 青梅竹马,(1 / 2)

第131章 马球赛 青梅竹马,

李昭戟看到唐嘉玉冰冷愤怒的眼神, 像将心底反复溃烂发脓的伤口撕开,血淋淋带着血肉,有一种诡异的痛快。

他报复了她,哪怕他自己更难受, 但那又如何?他被抛弃了, 那她凭什么如愿?他就要拖着她, 和她相互折磨, 谁都不得解脱。

旌旗招展, 李昭戟骑着马, 缓缓走到队列前方。照夜看到对面的归星, 兴奋地打响鼻。两匹马并不知道,它们的主人如今已不认识了。

李昭戟扫过对面,如今他控制情绪的能力越来越差了,看到王榕和她温声软语心烦, 看到霍征光明正大跟在她身侧,更是暴躁地充满了破坏欲。

王榕尚且占了血缘关系, 霍征究竟凭什么?她想让他在皇帝面前露面,下一步想来便是举荐他升职。究竟是多么无能的男人,连这种事都要靠女人?

李昭戟冷淡而短促地笑了声, 示意亲兵靠近,轻声交待了什么。

太监鸣锣,马球高高抛起,两方人马像离弦的箭, 一触即发。双方各二十人, 骑马奔跑起来马蹄如雷,球杖翻飞,稍不注意就会被撞下马。五人马球尚可凭一己之力获胜, 但二十人比的就不是个人能力,而是指挥调度了。

在刚从战场下来、连打了好几场胜仗的河东骑兵面前,任何战术都心有余而力不足。霍征努力指挥,但根本突破不了李昭戟的防线,河东队连进三球,一时气势如虹,风头无二。场外欢呼声雷动,因为对比太悬殊,甚至都显得另一方可怜。

李昭戟又抢过一球,从容不迫往对方球门运去。忽然一抹红影从黑压压的人墙中冲出来,河东骑兵不敢拦,其他人拦不住,眨眼间便已奔至李昭戟身边。

两人并骑,唐嘉玉握着偃月杆抢球,李昭戟熟练地格挡,唐嘉玉几番努力都无法从李昭戟手下抢回马球。眼看球门已近在眼前,她忽然横了心,俯身下腰,半边身子都悬在鞍外,冒险勾球。

世人说她的父亲是马球天子,昏聩无能,玩物丧志,荒唐到用马球授官。唐嘉玉不知如何为父正名,只能再次以马球之名站在场上,再走一遍僖宗的路,堂堂正正告诉世人,他不是昏君。

李昭戟看到唐嘉玉探出半边身体,吓出一身冷汗。她疯了!就凭她半吊子骑术,也敢做这么危险的动作?但凡归星受到丝毫惊动,她从马上掉下去,这个姿势不死也残!

李昭戟下手有顾忌,而唐嘉玉敢豁出一切,最终马球被唐嘉玉抢走。唐嘉玉立刻调转马头,朝另一边驰去。李昭戟愣了一下,拍马追上。

他中间数度有机会将球抢回来,但他看到唐嘉玉坚定的眼神、紧抿的唇角,知道如果他抢走,她一定还会不顾一切抢回来。这场输赢对李昭戟无关紧要,但对她不同。他最知道她的野心、她的要强,她明明是那么不服输的人,他怎么忍心亲手将玫瑰折断?

李昭戟最终没下得去手,亲眼注视她挥杆,将马球击入球门。

场内场外似乎停滞了片刻,随后,才爆发出掌声。王榕松开掌心,慢慢松了一口气,秦风坐在旁边感叹道:“齐兴公主一介女流,竟有如此胆量,难得,难得。”

王榕望着场中那抹红影,河东的队服是黑色,幽州是蓝色,但唐嘉玉不肯随大流,偏要穿红色。在一众魁梧沉闷的男人中,她鲜亮得独树一帜。

王榕缓缓道:“她是女子,但从来不是一介女流。”

她是唐嘉玉,独一无二的唐嘉玉。

唐嘉玉扳回至关重要的一分后,幽州队士气大振,又连追两分。但之后,比分就胶着起来,双方队员纠缠不休,谁也无法进球。尤其是霍征,始终不得伸展,反倒是纪斐,仗着小机灵进了一分。

太监敲锣,时间到,河东和幽州以三比三平。这个结果超乎所有人预料,秦风一边鼓掌,一边和王榕说道:“能和河东骑兵打平,幽州节度使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宋正臣冷嗤一声,讥讽道:“正好打平了,这算什么结果?河东节度使该不会是怜香惜玉,故意让球吧?”

李昭戟驾着照夜走到场边,翻身下马,漫不经心走回看台:“公主殿下骑术高明,来势汹汹,也轮不到我怜。”

这话似乎是反驳,但仔细听,却隐有幽怨。尤其是王榕正站在一旁,仔细询问唐嘉玉是否受伤。

唐嘉玉听到宋正臣的话,蹙眉,不悦道:“这场比赛当着圣上和各位公卿的面,公平公正,明明白白,凤翔节度使慎言。”

皇帝自然看得出来刚才是李昭戟有意相让,后半场控分,让比分维持在一个大家都有面子的程度。皇帝心中满意,李昭戟此举正说明他敬畏朝廷,不敢越雷池。皇帝笑道:“这场比赛着实精彩,幽州有良马,河东有良将,棋逢对手,善极。”

宋正臣嘁声,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一场比试选出来两个赢家,真是稀奇。等决赛怎么比,莫非一人打一半?”

凤翔和西川的比赛还没开始,宋正臣仿佛已笃定自己是赢家。宋正臣屡次挑衅,李昭戟早就想教训教训姓宋的了,他说道:“之前在下应了宋将军的邀约,自然作数,等宋将军赢了初赛,再来担心决赛的事吧。”

“不用相让。”唐嘉玉目视前方,沉静道:“甲组既然平局,决赛自然是各战一场,光明正大决出魁首来。不如以比分为筹,谁赢得更多,谁获胜。”

李昭戟看向唐嘉玉,好一个光明正大,现在她连他的情都不愿意承,要避嫌到如此地步。李昭戟轻笑一声,道:“如殿下所愿。”

凤翔和西川的比赛没什么悬念,最终宋正臣以四比三获胜。宋正臣得意非凡,唐嘉玉的目光却落向大汗淋漓、仿佛拼尽全力却仍然遗憾落败的秦风。

要是她没记错,她和秦风约定的比分就是四比三。

呵,有意思。

宋正臣在场下耀武扬威,嚣张得刺眼。李昭戟率先起身,对着唐嘉玉的方向微微拱手:“殿下,承让,我先来。”

唐嘉玉疏离回礼:“节度使请。”

李昭戟今日穿着一身黑色翻领窄袖袍,脚蹬黑皮靴,长腿一跨端坐马上。他低头整理袖口,都没有揽缰绳,随意“驾”了声,照夜如他的主人一般,高昂着头,矜贵高傲、不慌不忙地朝宋正臣走去。

如此姿态,场上场下都骚动不已。宋正臣被李昭戟的态度激怒,气得脸颊涨红;而看台上的女子们则是羞红了脸。驰骋疆场、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哪个少女怀春时不曾幻想过?李昭戟一身黑衣,身骑白马,眉眼在阳光下愈显锋锐浓艳,那副桀骜不驯、谁都不看在眼里的架势,真是危险又迷人。

唐嘉玉意识到她的视线正随着李昭戟移动,她僵硬了瞬息,飞快扫过四周,不动声色收回。然而很快她就顾不上避嫌了,因为全场目光都被李昭戟牵引。

这场马球赛打得很激烈,一开球双方就像饿狼遇上了鬣狗,一触即发,毫不留情,厮杀得天昏地暗。显然,这才是鸦军真正的面貌。

河东常年和游牧民族交战,论骑术凤翔军自然远远不及,宋正臣眼看河东的优势逐渐拉开,脸上横肉抖动,双眼眯缝,冷冷给身边人递了个眼神。

凤翔士兵了然,一左一右围向前方河东骑兵。本来几人正围在一起抢球,凤翔士兵忽然举棍,朝对面马腿击去。

河东士兵毫无防备,下意识保护战马,自己却从马背上栽了下来。幸亏其他队友及时赶来,他才没有被凤翔的马蹄“无意”踩死。

黑马倒在地上哀鸣,这可是奔袭千里的战马,废了腿比让它死了都痛苦。李昭戟爱马如命,看到宋正臣竟然对马下手,而且专攻马腿,气得要命。

“主公……”

落马的士兵试图行礼,被李昭戟拦住。他按了按士兵的胳膊,幸而只是肩关节脱位,没有骨折。李昭戟示意手下将受伤士兵扶住,李昭戟握住士兵前臂,缓慢旋转,等肌肉慢慢放松后,他忽然使巧劲,士兵肩胛处传来细微的咔声,肱骨头复位了。

李昭戟撕下衣带,将士兵胳膊固定在胸前,说道:“把他抬下去,让陈郎中再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暗伤。这段时间无须训练,不要乱动胳膊,好好养伤。”

手下领命,取来木板,两个人抬着伤员走了。马球赛突然暂停,场上的混乱引来不少人注目,宋正臣骑马过来,皮笑肉不笑道:“球场如战场,打打杀杀,各凭本事,磕碰在所难免。河东节度使的人伤得不严重吧?”

连皇帝也派人来问:“两位节度使,这是怎么了?马球赛可要暂停?”

李昭戟停在断了腿的黑马旁边,黑马发出悲鸣,李昭戟缓缓摸过它的鬃毛,起身,眼神又黑又冷,狠厉瘆人:“不必。宋将军说的是,各凭本事,生死有命。”

场上人挤在一起,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有人被抬下去了。混乱了一段时间后,马球赛重新开始。看台上,何皇后和身边人说话:“怎么河东的人少了这么多?”

“回皇后娘娘,似乎是河东那边有人坠马了,河东节度使派两人送伤员就医,又派两人照顾伤马,便只剩十五人了。”

何皇后轻叹:“打马球就是如此,太凶险,幸好太子、荣王不爱这个。河东节度使也是年轻,太意气用事,照看伤员便罢了,怎么还为了一匹马占用人手?他们本就损兵折将,如今他又自减四人,劣势越发大,接下来可怎么打?”

话音刚落,鸣锣声响起,何皇后只是说话的功夫,再回头,就看到李昭戟一马当先,两列骑兵跟在身后,像雁阵一样一字排开,逐渐变成一条黑色长鞭。逼近凤翔队时他们将偃月杆横着拿起,没有去抢马球,而是像一柄柄匕首一样冲入对面阵营,挥杆击向马上人。

伤马算什么能耐,解决掉人,比赛不就自动胜了吗?

河东冲锋速度极快,无需控马便能左右劈砍,宋正臣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好几人落马。他们冲锋过一轮后,调转马头,再次像鸦群一样俯冲而来。宋正臣回过神,立刻召集士兵围在自己身边,想仗着人数优势以多对少,擒贼先擒王。

李昭戟看到宋正臣改变策略,冷笑一声,高声道:“变阵。”

骑兵冲锋速度不变,但交替补位,阵型很快从一字型变成交错的鱼鳞形。马蹄声落在地上发出隆隆的闷响,一群坚毅冷酷的骑兵奔腾着从灰尘中冲来,宛如黑色洪流。凤翔队眨眼间就被洪流淹没,对方明明只有十五人,却宛如千军万马,攻击从四面八方传来,他们防不胜防,想反攻却找不到突破口,一轮冲锋过后,又有许多人坠马、挂伤。

马球落在地上,无人关心。看台上,刚才的欢呼喝彩已荡然无存,众贵女哪怕没见过战场,凭本能也知道这绝不是正常的打法。如此杀气腾腾,和宫廷百戏、雁塔球赛截然不同,哪里是娱乐!

李漱月刚才还红着脸在人群中追随李昭戟的身影,但此刻她再看着李昭戟,只剩下心惊胆战:“这是在做什么?”

“这是鱼鳞阵。”唐嘉玉接话,她注目着冲在最前方,正和宋正臣厮打在一起的李昭戟,低低道,“他最宝贝马了,宋正臣却毁了一匹上好的突厥战马,他不气疯了才怪。”

李漱月似懂非懂,诧异道:“嘉玉姐姐,你怎么这么了解河东节度使?”

唐嘉玉怔了下,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连忙低眸掩饰:“哪有,路上听人提起过,我胡乱猜的。”

皇帝坐在华盖下,缓慢转动玉扳指,神色莫名。台下众臣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崔敬悬敛着眉,躬身道:“圣上,河东节度使犯规了,可要喊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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